且攜夕陽挖野菜

　　落日的余暉灑在西山頂，我約上同事老李，走向河灘，一起去挖黃花菜。

　　季節(jié)進(jìn)入初夏，大山從春寒中掙脫出來，水漲起來，山朗潤起來，麥子也精神起來。我們慢慢地走著，低頭彎腰尋覓著黃花菜，交談些工作中的事情。河灘里的垂柳、黑刺、荊條長出茂密的葉子，樹梢頭有只長尾巴、紅眼圈的大鳥高聲鳴叫，似在呼喚晚歸的孩兒，還有兩只灰背、白肚的鳥兒，在樹枝間嬉戲翻飛。山谷在夕照下紅艷艷的。

　　河灘上黃花菜不是很多，偶爾找到一墩，就足夠載欣載奔。我用小鐵鏟挖黃花菜，挖淺了，黃花菜根部斷開，葉片散亂，無法拾掇到一起。吸取教訓(xùn)，下次落鏟，挖深了，帶出黑色的根。老李笑瞇瞇地教我，貼著根部挖，不可淺也不可深，要拿捏適當(dāng)。我學(xué)著挖，可總掌握得不好。看老李熟稔的手法，我想起了莊子的《庖丁解牛》，做事要遵循規(guī)律，反復(fù)實踐，方能得心應(yīng)手。

　　開闊的河灘里，看到遠(yuǎn)處有幾人低頭彎腰，也在挖黃花菜。如今的人們吃膩了精米肥肉，又青睞這綠色天然的野菜。黃花菜鮮嫩的莖葉，在沸水中焯熟，撈起瀝水，佐以辣椒油、芥末、蒜泥等，做成涼拌小菜，清香爽口，人人喜歡。

　　初長出的黃花菜，像小丫頭舒展開長條鋸齒狀的裙裾，秀色可餐，可涼拌、做湯、炒食。到仲夏，黃花菜長成清純俏麗的大姑娘，直立起的花葶挑菊花樣的小黃花，人們挖來曬干，泡茶喝。秋天，黃花菜成白發(fā)蒼蒼的老婆婆，山孩采摘白絨球，迎著金色的陽光，輕輕吹，絨球散開，一個個小小的降落傘，帶著山孩七彩的夢想飛向遠(yuǎn)方。

　　黃花菜就是蒲公英，常用的中草藥，有清熱解毒，消炎利膽，涼血消腫等功效，是天然的抗生素。老李向我敘說，村中有人吃黃花菜，治好了膽囊炎、闌尾炎、乳腺炎、痤瘡等許多病，還有一個患胃癌的，春夏吃新鮮的黃花菜，秋冬喝黃花菜泡的水，堅持?jǐn)?shù)年，胃癌竟好了，現(xiàn)在強健如牛。瞧手掌中嫩綽綽的黃花菜，不由對它肅然起敬，小小的身軀內(nèi)竟蘊含大能量，世間萬物，渺小與偉大的距離原本就這么切近。

　　夕陽滑下山頂，暮色洇染，不覺中我們挖了大半袋，收獲頗豐。其實，我收獲更多的卻是挖黃花菜的過程，以及對黃花菜的深層認(rèn)識。渺小如蒲公英，也有那么多功效，我們身而為人，不必慨嘆“夕陽無限好，還是近黃昏”，而應(yīng)珍惜時間，有熱發(fā)熱，有光發(fā)光。

　　□蔡永平